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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金马奖,出小说集,胡迁自杀一年多,我们一直怀念他
发布时间:2019-09-08
 


2017年,有一个默默无名的贵州青年,他是一个演员,已经演了五六部电影,但没有一部上映过。大部分时候,他穷困潦倒,残喘度日,早年有段时间甚至靠吃清水挂面活着。他极爱喝酒,常喝到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如果按照世俗的眼光看,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混成这样,简直快废了。


2018年,他突然火了,成了大银幕上的黑马,他叫章宇,他有三部代表作品:《我不是药神》《无名之辈》《大象席地而坐》。


章宇


前两部电影是2018年电影票房中的爆款,在《我不是药神》中,章宇饰演“黄毛”,感动了无数人;在《无名之辈》中,章宇饰演胡广生,一个抢劫的憨贼。这两部电影的票房加起来将近40亿。


最后一部电影很特殊,《大象席地而坐》,章宇饰演一个黑社会老大。这部电影没有票房,因为尚未上映。但几个月前,这部电影拿到了第55届金马奖最佳剧情长片、最佳改编剧本。这是2018年金马奖的头奖,也就是说,是2018年金马奖中最牛逼的片子,导演叫胡波,笔名胡迁,一个生于1988年的年轻人。


《大象席地而坐》海报


章宇和胡迁可以说是义气相投,当时他只看了两页剧本大纲,感受到胡迁“强烈的、独特的作者气质”,就决定出演。胡迁说,剧组没钱。章宇回答,没钱我也拍。当时他俩都很穷,根本没想到这部片子会拿金马奖。


但导演胡迁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了。2017年10月12日,胡迁上吊自杀,年仅29岁。在自杀的前四天,胡迁和一个朋友在酒吧喝酒,他身高一米八九,巨蟹座,山东人。那天他穿戴特别整齐,一反之前邋遢的样子,新球鞋,渔夫帽,像一个时尚的大男孩。


那天晚上,胡迁和朋友聊到凌晨,聊电影、戏剧、写作、生活,聊到了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里的奥雷里亚诺上校,最后,胡迁说,以后我的墓碑上要刻一个吊死的人。


他问朋友,最近在做什么?朋友说,在休息。胡迁说笑着说,我给你找点事做。


后来我们才知道,胡迁当时已经决定去死了。他托付给朋友的“找点事做”,是一本小说集,请朋友帮忙打理出版。这是他临终前最后的作品,最近刚上市,书名为《远处的拉莫》。


这是1天1本书测评的第5本书


书名:《远处的拉莫》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版本:2018年11月第1版

装帧方式:精装

页数:300页

定价:48.00元

分类:文学·畅销

重量:481g


阅读时长:8-10小时

阅读难度:中

便携程度:一般

颜值:高

官方介绍


《远处的拉莫》是胡迁离世前留下的一组文学作品结集,收录了其自2017年6月开始尝试的一系列“危险的创作”,如中篇小说《远处的拉莫》, 如改编自真实事件的短篇小说《海鸥》,以及他在生命最后一个月里完成却还未及排演的戏剧剧本《抵达》等。对于这段创作过程,胡迁这样写道:“这半年我每休息一段时间后,就会重新尝试不同的越渡,摧毁某种关系进入崩溃边界。酒精是好东西,但直接灌入大脑就不好了。男女情爱的小故事是排遣无聊的,它们无论任何维度都在安全的区域。另一种创作则充斥着危险。”


胡迁赤身赤诚地灼烧自我,将天分和生命力一气呵成转化为语言。这组小说和剧本笔触冷峻干净,读来灰暗,凝重,决绝,荒暴,包容了胡迁在生命最后阶段的隐秘心迹和极致思索,包容了他对文学这件事最认真最虔敬最赤裸的剖白,更包容了对我们所处时代强烈的反思和质疑。他仿佛并没有离开,他只是率先抵达,所有痛苦都化为静默在永恒里的一线光亮,如笔下的拉莫一样,召唤着茫茫人生荒野里我们每一次的跋涉和远行。


本书还特别收录了胡迁生前访谈和完整大事年表。


胡迁


看点一:远处的拉莫,远处的乌托邦


很多读者一看到这本书,首先想的是“拉莫”是什么?是法国十八世纪那位音乐家拉莫吗?还是另外的人名?地名?翻开目录,发现有两个短篇,《远处的拉莫:警报》《远处的拉莫:边界》,两篇作品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主题都是一致的:拉莫。


在第一个小说中,主人公罹患家族遗传病——尿毒症,在少年时期便被抛弃。在经历仅有的几个朋友被杀死、被强奸,房子被烧,无路可去之后,他开始报复。拉莫是胡迁笔下的神灵。“远处的拉莫在看着你,那是你的神。你存在的每一秒,被痛苦占据的每一秒,他都在看着你。有时候你可以感觉到他,但一生只有那么几个瞬间。”


《大象席地而坐》剧照


在第二个小说中,拉莫是一个地名。小说中幻想架构的世界已经崩溃,到处是污染和杀戮,人吃人成为一种常态,道德、法律、人性都当然无存。拉莫是传说中唯一一块净土,但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到达过。主人公最后踏上了寻找拉莫的旅程,最后被杀死。


虽然在情节上,这两个短篇没有什么关系,但都写了一个主题:世界烂掉了,你无路可去。


这也是胡迁所理解的真实世界。无比痛苦和绝望,但他仍然虚构了“拉莫”,保留了最后的信仰和远处的乌托邦。虽然小说最后,主人公都只有死路一条,但仍然用重笔刻画了拉莫。在精神层面,这让人想到米兰·昆德拉所说的“生活在别处”,永远在路上,永远无法抵达。




胡迁在等待着火车  图片 | 潘图


看点二:直视内心痛苦,是高贵的品质


胡迁上吊前四天说:“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好事,就是像工具一样,写作,拍电影。但创作本身是去经历几何倍数的痛苦。”


几何倍数的痛苦,是胡迁的创作主题。无论是在电影《大象席地而坐》,还是在《远处的拉莫》,都呈现出巨大的无法战胜的痛苦。


一般人,如果遭遇了痛苦,可以在痛苦一场后,强忍着去“搁置”痛苦,不要去想,不要死磕,要学会妥协,人也变得麻木。于是又可以轻装上路,最多几个月,或者几年之后,当时痛苦的事便消解了。这是大部分人处理痛苦的方式。


但创作的人需要直面痛苦,在无数个夜晚思考、沉湎、徘徊,与痛苦为敌,于是便形成了“几何倍数的痛苦”。人只有遇到问题了,才会痛苦,直面痛苦,就是直面问题,这样才可以了解世界的真相,才可以创作出好的作品。这是一个高贵的品质。


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借哈姆雷特之口说:“世界是一座巨大的牢狱,里面有许多监房、囚室、地牢;丹麦是其中最坏的一间。”


胡迁所看到的世界也是一座巨大的牢狱,而且他和哈姆雷特一样,身陷其中最坏的一间。


当哈姆雷特目睹父亲的鬼魂,得知父亲被毒死的真相后,他逼着自己的朋友发誓,不要将鬼魂的事告诉任何一个人。朋友们发过誓后,哈姆雷特固执而坚决地要求他们一定要“把手按在我的剑上宣誓。”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为什么朋友们反复说不会告诉别人,并且“凭着良心发誓”,哈姆雷特都不接受,一定要求按在剑上呢?因为父亲被叔叔毒死,母亲和叔叔乱伦的真相,已经让哈姆雷特什么也不相信了,除非按在剑上,违背誓言就是死,他才稍感安心。


胡迁也什么都不相信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恶。善良的哈姆雷特决心复仇,善良的胡迁在现实世界左突右冲,死磕到底。


最终,年轻的哈姆雷特报了仇,决斗身亡;年轻的胡迁拍了《大象席地而坐》,写了《远处的拉莫》,自缢身亡。


他们都是高贵的英雄。


《大象席地而坐》剧照


看点三:残酷生猛叙事


胡迁的作品非常生猛。


《大象席地而坐》中,章宇饰演的黑社会老大睡了兄弟的老婆,兄弟发现后,直接跳楼自杀。这和大部分的文学作品不一样:老婆和第三者偷情,丈夫发现后,一般来说,往往会把第三者打一顿或杀掉,而不是自己跳楼。


为什么胡迁这样安排呢?因为丈夫已经无路可去。外面的世界已经够残酷了,家里的妻子还要出轨,丈夫被逼得只有死路一条。这是胡迁的暴力叙事。


《远处的拉莫》中也充满了暴力叙事 :被抛弃的老人独居深山,在主人公带着怀孕的朋友无处可去,只好进山躲避时,老人指使主人公去水源处取水,趁他离开后,强奸了孕妇,然后自己赤裸着身体上吊自杀。而另一个故事里,一座草原上的农场,突然遭遇袭击,六个凶手毫无理由地杀掉了所有的男人,强奸了女人,然后在大火中死去。


而现实世界只会比小说更残酷,难道不是吗?


俄罗斯最伟大的两位小说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学界常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代表了俄罗斯文学的深度,而托尔斯泰代表了俄罗斯文学的广度。


五四时期,中国读者们,其实更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当时的中国人目睹了太多惨状,同时在思想解放和革命浪潮中,中国人选择直视内心,直面痛苦,与世界斗争。


而现在,国内陀思妥耶夫斯基读者的比例,相对而言已经少了很多。面对残酷需要勇气。胡迁是年轻创作者中,最有勇气的人。


胡迁


权威评价


胡迁是一个满怀尊严的人,从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不寻常的强烈个性。我想告诉你们,我遇到的胡迁对世界怀有辽远广阔的目光……他是最勇敢的电影人。

——贝拉•塔尔,匈牙利导演


胡迁的小说从我初次读到,就如雷电爆闪着天才的光。他是烈性要用那光焰亮瞎观者之眼,要烫伤人,要让人有真实痛感的。他作品中那超荷的忧郁、愤怒,或正是这个国度里的青年切肤、呼吸、每一毛孔感受到的忧郁。我想一百年后,人们观测这个年代的中国年轻人,他们活在怎样的时光?那时是怎样的一种文明?可能并不总是一个解离的、纷乱光影的、楼盘如蕈菇暴长的、选秀节目和无聊大制作电影充斥的时代,我觉得未来的人们,会拿起胡迁的小说,若有所感地读着。

——骆以军,作家


胡迁的小说,你会感受到那赤诚中所迸射出的破坏力,你会获得完整和有效的灼伤,纯正的艺术性灼伤,如同佐罗的签名或V字仇杀队的面具,那是胡迁对艺术这片日渐荒芜贫瘠的领土的贡献。他加重了阴影,他校减了速度。他后视镜,他恶作剧,他思无邪。

——鲁敏,作家


胡迁刚写完的新剧本,叫《抵达》。本来我们要一起弄舞台剧,可他孑然前往,率先抵达。他再不会被消解掉,他再不给你们、我们和这个世界,任何一丝消解他的机会。

——章宇,《大象席地而坐》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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