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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师之路』第五章 心理治疗工作的艰辛1
发布时间:2019-10-07
 

第五章 心理治疗工作的艰辛

人从每一种职业中既有一定的获益,也有一定的缺失。概括地举几个例子:比如花了一辈子时间与数字打交道的会计师,可能真的擅长管理他们自己的财政,但可能缺少点处理人际关系问题的技巧;急诊室的护士可以沉着冷静地处理个人危机,但当处理完事情后却放松不下来;森林巡警队员们在户外工作或者玩耍时感到非常惬意,但若被迫长时间在家或者办公室待着会很不自在。所以治疗师们,在人类行为的微妙差别方面受过训练的从业人员或是人际关系冲突的谈判专家,他们也要承受选择这个职业所带来的结果,好的或是不好的。

毋庸置疑,我们由于我们选择的工作而享受一定的好处,之前我已经提到作为探索人类行为奥秘的专家,我们在文化中是如何享受特殊地位的。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工作中有许多的自由: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和个性制定工作的内容、风格和结构。我们有机会——甚至有一种授权——去不断学习、成长、发展、改变甚至进化。然而,除了这些受益之处,也有选择这个职业的负性结果。例如,与失败共存(第六章),难对付的来访者(第七章)以及倦怠(第八章),这些代价一直有可靠的文献讨论和记载,然而还有另一些没有被了解或深入探索过的其他隐形的代价。

不同专长的困难

在治疗中不同的专长都有各自的压力和问题。每个开业者既要看病人,又要在机构中担任行政职责,还必须面对培训中带来的身份问题。就像我们所知道的,不同专长的临床治疗不能平均分配地位、权力、能力和专门技能。例如,精神科医生必须与他们缺乏心理治疗的早期培训以及一种医学模式的定位作斗争,同行医生称他们是什么都不做的江湖郎中,而非医学领域的同行则认为他们是只会开药方的医生。

社工过去被看做是在家陪人聊天的做好事的人,如今许多社工都试图改变旧有的公众形象,他们为了获得与精神卫生领域的心理学家们平等的地位而斗争。这些心理学家们有他们自己的问题——试图证明什么他们都能做到最好。精神科护士、家庭治疗师和心理健康咨询员都悄悄地做心理治疗,但他们常因为缺少认可而感到受挫。所有临床心理工作者,不论他们选择的专业和工作场所,他们面临的共同问题是不得不带着巨大的压力进入治疗。

此外,心理学工作者们因工作场所的不同而有着各自的难题。在儿童保护服务机构工作的一位咨询师和在缓刑部门工作的另一位咨询师,由于他们不断地听到暴力、绝望、虐待和磨难的悲剧故事而感到崩溃。另一位咨询师为社会服务工作评估那些无家(或者声称是)的人是否具备财政援助资格,她不仅遇到令人心痛的贫穷和失望,而且遇到欺诈和欺骗。一个小学的咨询员负责这一地区的三所不同学校,根本无暇顾及一些较轻的问题,对棘手案例只能做形式上的简单处理,即便这样也忙不过来。另一个治疗师带领家庭暴力罪犯小组,这些人迫于法庭指令来做一年的心理治疗,然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自己的行为不感到悔恨和内疚。在县社会服务机构讲一口流利西班牙语的一位社工,目前不得不在一个多数人讲越南语的社区工作,那里几乎没有人会说英语(更不用说西班牙语了)。另一些心理治疗师工作在临时建筑、难民营、危机干预诊所、州立的精神卫生系统、退伍军人医院、监狱、拘留所、少年拘留中心、家庭暴力妇女庇护所——所有这些机构都存在资金短缺、快速增多的案例和要面对严重障碍的患者等问题。

私人开业也不再是处于过去的黄金岁月。社区内竞争激烈,保健管理机构对收费和治疗时限都进行了规定。质量监督委员会(多么可笑的名字)对治疗计划的管理非常细致,甚至要求增加病案记录的内容。心理治疗这一职业过去曾经被认为是相当舒适的职业生活,只热衷于治疗非常焦虑的、神经质的特权阶层,如今则不得不对各种各样的顾客“感兴趣”。对于准备在少数民族和边远社区开业的私人机构有了更高的要求,他们也要面临巨大的挑战和困难。

初出茅庐的特殊问题

我真不情愿详细地列举心理治疗工作的苦难,初学者们总是对他们新的职业充满乐观和激情,但为什么最后他们还是会被吓跑呢?其实正是因为你对将面临的挑战全然无知,当这些挑战发生的时候,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埋下不良的情绪。我谈这些不是故意要扫兴,而是由于你选择成为我们行业的一员,我才特意提醒你,让你“知情同意”,将来从职业道德的角度考虑,你也有义务使你的来访者“知情同意”。

事实上,成为治疗师会改变你的所有人际关系,许多朋友和家人会被你丢下不管。每周你都可能碰到最令人震惊的邪恶的事,同时你还可能为此付出代价。你不仅收入不髙、入不敷出,还可能得不到认可。你将会看到人们最丑陋的一面,然而他们却期望你呈现出最美好的一面。每次都是这样。

正在接受培训的治疗师有更多的心理负担,例如担心能力不足和害怕失败(第六章)。他们在学术竞争的压力下,同时竭力获得职业资质,协调一些职业的两难问题——例如,要接近来访者但不能过分卷入,要关心但又超然,提供支持又避免依赖,以及揭开最后的秘密:教授和督导们做治疗的方式那么不同,为什么他们的工作却同样有效果呢?

可能让这些人门者感到最有压力的是,如何理顺他们收到的相互矛盾的反馈。下面给同行们提供一个案例,看看大家随后的表现。

我被一个年轻女子卡住了,在刚开始表现出一点进步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糟糕。我们把治疗的焦点放在她对于男人的矛盾心理上。她因为阴道不够湿润,也可能因为阴道痉挛或阴道肌肉过于紧张,而一直不能完成性交。她问了我一个最切中要害的问题:“我如此害怕阴茎插入,为什么我经常幻想被强奸?”

这个问题问得好,一个非常精彩的问题。遗憾的是,我根本给不出答案。因为我无计可施,所以我做了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治疗师在这种情况下会做的事情:我拖延着,并把焦点放到她身上,直到我有机会得到指导。“那是个好问题,”我停顿了好长时间后才给她回应,“你认为它意味着什么?”

我回避实质性问题,与她哼哼哈哈了一会儿。本次会谈以“下次再深入地探究这个问题”而结束。她走出房间的一刻,我马上拦住我的同行们来做裁决:“哥们儿,情况就是这样的,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里涉及的另一个问题是我感到的能力不足:如果我真的是一个优秀的治疗师,我就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的同事却轻松地确信他们能理解这种现象,这又加重了我的不安。使我感到困惑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解释都是如此之不同。

“她明显地受到过性虐待,你难道没看出这点吗?”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另一个人又插嘴道:“我认为她有亲密恐惧,我宁愿重构这个问题为人际关系问题,而不是性问题。”

我飞快地做着记录。下一个建议听起来很好,接着下一个,再下一个,一个接着一个8对同一个案例我听到了五种不同的建议。我想,如果一个医生请五个同事来检查同一个病人,然后他们做出了五种不同的诊断和治疗方案,这个医生下一步该怎么办。

从督导、同事和我们读过的书得到的不同反馈更增加了我们的困惑、不确定感和压力。我们每天都要面对想要答案的人们,也尽力满足他们对确定感的需要。但同时,我们也有自己的疑虑——不安的感觉,完全不同的观点使得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每种观点都有一批忠实的追随者——在我们的领域里这种情况十分盛行。

职业危害

首次提出治疗师应每5年接受一次治疗的是弗洛伊德,治疗师们因为不断接触来访者情绪激昂的问题而产生退行效应。弗洛伊德之所以把来访者移到躺椅上,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不能始终看着来访者。也正因为这样偶然的机会,他发现斜躺姿势有助于自由联想。

面对极大的情绪唤起——愤怒、悲伤、恐惧、失望、冲突——治疗师要保持中立、超然、忍受挫败、共情、警觉、保持兴趣和控制冲动,避免衰竭的、被剥夺的和孤独的感受。此外,作为治疗师应该喜欢沉思、自我分析和自我反省,不断地监察内心状态、动机和欲望、行为和人际模式。尽管这种不断关注自己的内部状态有助于提髙自我觉察,但也会导致一定程度的自我沉溺,这也是抑郁的主要症状之一(Seligman,2002)。实际上,我们从朋友(非同行)和家人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想得太多了”。

好像这样的要求还不够,我们还应该富有魅力,到家时仍然精力充沛。因为朋友和家人都知道我们的职业特点,所以当他们与我们“厮杀”的时候,他们期望我们有超乎寻常的耐心、宽容和妥协。如果我们犯了错或不够冷静,有些人就会扔给我们一句话:“你说你是一名心理治疗师?”

一位社工已经在一个县级社会服务部门工作了12年。她在仕途、情感和经济上的地位已经相当稳固。她玩世不恭、冷漠,并且好讽刺。她的工作职务是“高级心理师”,这样一个职务听起来就像个天真无知的、奉行利他的学者写的。每天她并没花多少时间在来访者身上,因为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追逐官位上。她害怕接待受虐妇女——她们似乎太可怜了!并且唤醒了太多她自己的经历。她每天坐一小时的班车到城里,耐心地等待着18年过去,这样她就可以退休了。虽然现在她才34岁,但她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她已目睹太多的人间悲凉,她经常梦到因无助而崩溃的人们,她也经常看到被香烟烫过的孩子的脸。为了领取养老金,她不能离开这里。再说,离开这里,她能去哪儿呢?

一位私人开业的心理学家看上去拥有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事情——排得满满的病人、自由、自己经营、自我监督、地位和财政保障。怎么能让人不羡慕呢?但是他被自己的成功所包围。为了维持自己的花销和生活格调,他每星期做45次治疗,忽视了健康、家庭和休闲。他实际上根本没有时间,他很多年没有度假了,因为他不能说服自己失去两个星期的收入外加旅游的花费。他甚至发现与朋友吃午餐更难,因为他计算过两个小时的代价,他要为他的时间买单。

—位婚姻和家庭治疗师,一边忙于社区的工作,一边还在私人诊所兼职,她好像总是在寻找更多的工作。作为单身母亲,她要挣钱养活孩子。而在工作上,她很难站稳脚,她帮助过的许多家庭和夫妻都不能付给她全部费用,所以她的收费标准已低到不能养活自己。她曾经很热爱家庭治疗,但现在感到自己在工作上所付出的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当一对夫妻取消了最后一小时的治疗时,她感到非常沮丧,在那个时间段,她要是不工作就没有收入。她为了收支平衡,不得不考虑找第三份兼职工作。

上述例子仅描述了几个治疗师所经历的困境。肯定没有几个读者曾经买过和读过有关私人开业治疗后果的书,然而,我们都知道从业人员受到过心理治疗的负面影响。此时此刻,一想到这些负面影响可能会在我们身上发生,我们就不禁打个寒战。是什么感染了以帮助他人为生的人的神经系统呢?来访者们是怎样接近我们,瓦解我们原有的控制能力的呢?是怎样用他们的恐惧缠绕我们的呢?

不眠之夜

来访者把我们带进他们的噩梦,让噩梦缠绕我们,然后让我们处理噩梦。他们已经忍受失眠很多年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驱除附在他们身上的魔鬼。夜深人静时,当我们放松或卸下防御机制时,来访者讲述的画面就溜进我们的梦中;或者在我们躺着未睡着时,这些画面就来打扰我们平静的心灵。此时,我们可能正与带给我们噩梦的来访者一样,也在床上辗转反侧。

每一个来访者的故事都可能成为触发我们情绪反应的扳机,当黑暗里我们独自一人的时候,常常有一件特别悲哀或恐怖的故事萦绕着我们,挥之不去。我们告诉自己那是他人的遭遇,可是那时已太晚了:连锁反应已经开始,我们正在深入地探究自己的失败。

一位来访者带给我的一幅图像将缠绕我,直到我死去。尽管我读过这类故事也看过这类电影,但是,我从来没有料到在亲密接触充满恐惧的人后,我的感受会如此强烈。

这位来访者曾住在一个遥远的城市,一天,她偶遇一位正在度假的髙中老朋友。尽管她对他比一般的朋友熟悉一些,但因为他是比她髙一年级的班长,所以她并不十分了解他。经过了这么多年,在这样一个诺大的城市,他们为彼此的相遇感到高兴。他们在一起喝咖啡、聊天,谈论彼此的生活,然后就分开了。回到公寓后,像往常—样,她给女儿讲故事直到她睡着,然后她开始伏案学习。

几个小时之后,她听到有人敲门。她问来人是谁,听到那位朋友的声音说他带来她忘记的东西。当她的手在门把上犹豫的时候,她看到女儿站在卧室的门口。在转动把手打开门的瞬间,她惊呆了:她的朋友面目狰狞地笑着,两只手各举着一把屠刀。

尽管最后她身上的伤口痊愈了,但是如果没有釆取防范措施,她就再也不会给人开门。而且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一个宁静的夜晚。

我听到这个故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至今在给陌生人开门前,我仍感到犹豫。在深夜,我想到那些面目狰狞拿着大刀的人从我的过去向我扑来。

每个治疗师都会从来访者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故事——充满恐惧的和害怕被虐待的人,遭遇了极端不公正和痛苦的人,遭遇过强奸、致残和谋杀未遂、邪教信仰或是大屠杀的受害者们。你会遇到对自己的孩子进行性或身体伤害的人,或者有这种经历的受害者,甚至会遇到意外或故意杀害自己孩子的人。带着痛苦的泪水讲述的每一个故事都会渗透到你的内心。事实上你并没有亲自见证那些惨无人道的犯罪,但你却感觉好像就在现场。我们不只是要忍受一件这样残暴的事件,而是要不断地消化几十件甚至上百件这样的事情。然而,这只不过是治疗师经历的压力中的一种。